标题:第六章 学派之分裂 内容: 第六章 学派之分裂第一节 二部、三系、四派佛世一味之教,以七百结集,初分为圣大众部及圣上座部,谓之根本二部。 次于佛元百三十年顷,于上座部出分别说者,合为大众、上座分别说及上座之三系,成鼎立之势。 迨大天等率众南行,其上座系之沿恒河北岸及雪山麓而东进者,别出犊子部。 其在西北印者,自称说一切有部以别之,成四大派。 『寄归传』云:「诸部流派,生起不同,西国相承,大纲唯四」,盖谓此也。 其弘布之区域,略言之,则大众系在南印,说一切有系在西北印,分别说系在中印,犊子系则在中印之东北,亦间及西南也。 图片┌─上座系────┬──犊子部┌─圣上座部──┤└──说一切有部一味之佛教──┤└─上座分别说系…………上座分别说部└─圣大众部…………大众系…………………大众部[P98]五百结集时,多闻第一之阿难,说小小戒可舍;辩才第一之富楼那,说内煮等八事可开。 以视头陀第一之迦叶,持律第一之优波离,诚有间矣! 经、律多不满阿难之辞,佛灭且数年,迦叶犹责阿难以不谙律制如童子;陀娑婆罗犹责其袒释种而启诤。 不必有此事,而「戒胜于闻」,戒律第一者之上座获胜,则显然可见也。 时释尊涅槃未久,未有部别之名,而戒、慧之各有所重,实启分化之绪矣。 后之学者,法宗阿难,律推优波离,仰之如日月;法、律虽等学而未尝不轩轾其间。 七百结集时,波利系与跋耆系相左,亦不出重戒、重慧之争。 律典惟传其判决十事,一若圣教还复其和合清净者,然依铜鍱者所传,波利系未能屈跋耆系就范,且或受黜于毗舍离。 跋耆系自行结集,初为二部之分:波利系多耆年上座,称上座部;跋耆系众至万人,称大众部。 佛教僧制,尊上座而重大众。 行、坐、食、宿,以戒腊为次,尊上座也。 羯磨则集众,断诤则从众,重大众也。 僧制尊上座而重大众,合之则健存,离之则两失,必相资相成而后可。 以上座多耆年,急于己利;重律则贵乎受持,谨严笃 [P99] 实是所长,而常失于泥古。 大众多少壮,重于为人;重慧则贵乎巧便,发皇扬厉是所长,而常失于好异。 佛世之相资相成者,百年而相争,惜哉! 僧事决于大众,大众之势必日张,非上座者传统之可限也。 然轻上座而重大众,必至尚感情,薄理智,竞新好异,卤莽灭裂而后已! 此二部之分,大众系及分别说系,谓因于戒律之歧见;说一切有及犊子系,则视为教理之争,理应兼有之。 然二部分裂之初,律犹重于法,盖多闻者起与持律者异也。 大众系于律,贵得其大体,而上座系深入其微。 得大体则开遮贵通,作法务简,或不免于脱略。 入微则开遮从严,作法惟密,未免拘滞琐碎。 法则反是,大众好博,得力于归纳,直观;上座则尊旧,得力于推衍分别。 一则多闻求悟,学贵化他;一则持律守寂,学务律己。 此二系精神之异,其初甚机微,及其至也,已将背道而驰,而况加之于师承之别,语言、交通之碍,民族文化之激荡于其间哉! 七百结集,乃分裂之一缘,非其本也。 大众系所传,如『舍利弗问经』(参『僧祇律后记』)说:中印佛法,经一度破坏已,后有善王信佛,佛法乃复兴。 一长老比丘增益迦叶结集大众常用之戒 [P100] 律,佛教以是起诤,行筹以公决之。 「学旧者多,从以为名,为摩诃僧祇部。 学新者少而是上座,从上座为名」。 『舍利弗问经』置此事于弗沙密多罗灭法之后,固犯有时代之错误,然其以较简要者为旧来大众所常用,以上座之推衍繁密为后起,则深得其实。 与上座者所传,若相反而实同也。 锡兰『岛史』云:「大众之徒,违背佛教,破坏根本结集,别为结集,杂乱经文,坏五部(四含及杂)义。 不知异门说、无异门说,了义、未了义及密意说,变更其义,附会解释。 于是弃甚深经、律之一分,别作疑似之经、律。 又废波利婆罗(律之眷属)、六分阿毗昙,波致参毗陀(无碍道),尼涕娑(解释)及本生一分,别为更作而用异名。 别为僧服,条色皆异,各自集会」。 上座学者责其废「波利婆罗」等,盖亦言其略也。 此等典籍,若例以儒家,犹『易』之有翼,『春秋』之有传,『诗』之有序,『礼』之有记。 学有师承而不无推衍附会,尊为根本结集之旧固不可,直弃之亦无当也。 「本生」之别作,则传说之或异;服色各异,亦诸部同风;别为制作,即别为结集。 得大者好略,入微者从详,正不必据此为是非也。 [P101]次二部而起者,传说不一,以大众部之传说(藏传)为近似;即次成大众、分别说及上座三系。 彼不明分别说之所出,然寻其流出之学派,证以锡兰之所传(分别说之一),可见其出于上座部,而取舍大众系之善说成之。 次于上座出一切有及犊子,此即合于义净「大纲唯四」之说。 上座系学者马鸣于『大庄严论』序云:「富那,胁比丘,弥织诸论师(北方分别说系之主流),萨婆室婆众(一切有部),牛王正道者(犊子),是等诸论师,我等皆随顺」。 此亦于敬礼其师长富那及胁尊者而外,等视上座三系而尊敬之。 上座有此三系,为探究学派源流者所不容忽略者。 自二而三,三而四,其经过不详。 分别说系之形成,即跋耆系之学说,影响于中印之波利系。 当迦王之世,帝须即以「分别说者」自居,折中于东西之间,其成立应略早。 学说之传承,铜鍱者自谓远承阿难、优波离,近接耶舍,悉伽婆之统也。 犊子部(真谛译可住子弟子,勘梵文有弟子二字)之法系,真谛曾叙之:罗! 7亩罗是舍利弗弟子,皤雌子(犊子)是罗! 7亩罗弟子,此部众又是皤雌子弟子。 藏传说一切有部律,传自罗! 7亩罗。 『婆沙论』谓犊子部所说,多 [P102] 同说一切有,惟五六事少异,则犊子与有部为同源者。 然犊子系发扬之地,多初期大众游化之区。 犊子之梵语婆蹉弗罗,与跋耆子之梵语同,亦与七百结集九代表之婆飒婆同;不可说之真我,亦略与大众系之一心同。 古今之论学派者,无不以犊子为上座系,则殊可异也。 今以犊子弟子部,为波利西系之东下,多少折中大众系者,当无大过。 依有部之传说:迦王之世,因大天五事之诤,佛法初裂为二部。 犊子系之正量部,亦谓佛灭百三十七年,魔化比丘,以五事破坏佛教成二部。 实则分成两派,非初裂也。 『宗轮论』以佛灭百十六年,迦王居位;正量以五事之诤在百三十七年;此与『善见律』之达磨阿育,灌顶于佛灭二百十八年,灭诤于二百三十六年,相距适为百年。 当时有大德大天在,则知同其所指,惟铜鍱部多算百年之误耳。 迦王之世,非三部初分,已破为四众,此如『异部宗轮论』云:「是时佛法大众初破,谓因四众共议大天五事不同,分为两部」。 异译之『部执异论』云:「如是时中,大众破散,破散大众,凡有四种」(罗什古译唯三)。 当时有四众之存在,固明甚者。 调伏天、莲华等,并谓佛灭百十六年,佛 [P103] 弟子以四种语诵戒,佛教乃裂为大众、上座、说一切有、犊子四派,与「大众破散,凡有四种」之说合。 其说四派云:一切有部以雅语诵戒,承罗! 7亩罗之学统;大众部以俗语,承大迦叶之统;正量部(犊子系之盛行者)以杂语,承优波离之学;上座部以鬼语,承大迦旃延之学统。 此以师承及言语之别,叙四部分裂之因,颇有合佛子内以师承之异,外缘不同民族之语言、文化,而圣教乃为离破之实。 奘译『宗轮论』之四众,即「一、龙象众,二、边鄙众,三、多闻众,四、大德众」。 『述记』或释之云:「即持律者名龙象众,尊者近执(优波离)之学徒也。 惟是凡夫诸破戒者,名边鄙众,大天之类也。 善持佛语诸经师等,名多闻众,尊者庆喜(阿难)之学徒也。 深悟幽宗,有道可称,名大德众,即阿毗达磨诸大论师,尊者满慈(富楼那)之学徒也」。 此以师承分四众,与藏传大似。 或译龙象众为「大国众」,与边鄙众相待,尤富区域之色彩。 此四众之别配四部,确定其师承,无关宏诣;知当时有师承、区域、语言不同之四众存在,可矣。 四众诤五事而分二部者,以虽有四众共诤,其或赞或否,不出两大流也。 有部与犊子 [P104] 部否决之,大众及分别说部(后之雪山部,许此有明文,饮光、法藏等或亦许之)赞同之。 有两大流则可,直视为初分大众、上座二部,则非也。 自二而三,三而四,四众诤五事,形成两大流之对峙。 有部、犊子部被抑,迦王同情于大众及分别说系。 五事之唱自大天,有部及犊子部,乃咒诅之如恶魔也。 第二节 大众系末派之分裂自根本二部分流为十八部,传说多不同。 略举其要者,世友之『异部宗轮论』所说,可简曰有部传;『文殊师利问经』、『舍利弗问经』、藏传之上座部说,并大同。 锡兰『岛史』及『大史』等所载,可简曰(南方)分别说传。 藏传犊子系之正量部,及大众部,各存一说,可简曰正量传,大众传。 四大派之传说,犹大略具见。 余若藏传调伏天及莲华之说,我国古三藏之说,并游说无稽,不足信。 分别说传:大众部初出鸡胤、一说二部;又从鸡胤出多闻、说假二部;后又从大众出制多山,本末共六部。 此与正量传之本末六部同;特正量传名鸡胤曰牛 [P105] 住,及以制多山为牛住部所出而已。 有部传谓大众初出一说、说出世、鸡胤三部;又从大众出多闻部、说假部;后又从大众出说制多山、北山、西山三部。 比观三传,则知有部传于初分出者,多说出世部。 后多北山,西山者,真谛旧译缺西山;『文殊问经』有东山而无西山;藏传之上座部说,有东山、西北、无北山,殊出没不定。 分别说者谓佛灭二百年后,又出雪山、东山、西山、王山、义成山、西王山等六部。 则知本末六部,据其初分而言,后时末派之分,要不出六山之外也。 大众传谓大众本末凡八部,即大众、牛住、制多、雪山、东山、西山、王山、义成山。 于六山不举西王山;于初期流出之学派,独遗一说、说假、多闻、说出世四部,转不若上座三家所传之一致。 其说出世等,不久即式微欤! 转化为大乘欤! 依分别说者所传,列表如下: [P106]图片┌─ 一说部┌───┼─( 说出世部)──────有部传等多此部大众部──┼─┐└─ 鸡胤部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说假部│└─── 说制多部└──多闻部└───── 雪山等六山部(各传增减不一)末派分裂之时节因缘,多难确指,其为内积异见,外受熏染,经一期之酝酿,藉某一现缘而分裂,则大致同也。 兹依传说而略辨之:大众部学者住王舍城北之央掘多罗,以所见不同,初分三部。 有好作概略之说者,如以一音说一切法,以一切法皆了义者,别出一说部。 有说一切佛语皆是出世间者,别立说出世部。 有以「毗奈耶」在调伏烦恼,衣、食、住小事,但求适宜,可勿拘于旧习,故颂曰:「随宜覆身,随宜住处,随宜饮食,疾断烦恼」。 又以「达磨」在即解成行以求证,学者为己非为人也,故颂曰:「出家为说法,聪敏必骄慢,须舍为说心,正理正修行」。 从彼部主种姓为名,曰鸡胤部。 鸡胤部学者多闻精进胜余部, [P107] 其学风颇与中国之禅者合;菩提达磨从南天来,疑多所承袭也。 探法、律之本,是能尊法、律者,然一切随宜,其势亦不可长矣! 大众学者,理贵多闻,行务要约,故初期学派,多见理精深,行践笃实,未可以末派之滥而薄之。 次有阿罗汉祀皮衣者,本外道仙人,值佛出家,能持佛法。 佛灭时,于雪山中坐禅不觉。 佛元二百年,从雪山来央掘多罗国,见大众部惟弘浅义,乃具足诵出浅深之义,于深义中有大乘云。 以所传诵者,多于大众之旧闻,曰多闻部。 次有大迦旃延,佛之大弟子,以论义见称。 初住阿耨达池侧入禅,佛元二百年顷来摩诃罗陀国,分别大众传之圣教,此是假名说,此是真实说;此是俗谛,此是真谛等。 即多闻而分别之,故称多闻分别部。 多闻部以无常、苦等五音为出世,今分别谓亦是世间假施设,故亦曰说假部。 多闻、说假二部,并料简旧说,融合新知;并以释尊及门弟子从雪山来为分部之缘,其机甚微,其事则可畏。 何者? 释尊遗教之湮没者,事之所必有,然博采旧闻,其取舍应如何其严! 掘发新知,料简旧说,探释尊之本怀,推陈出新以觉世,亦理所应尔,然不应滥同佛说,用为教证! (以阿毘 [P108] 达磨为佛说者,同失)。 古德不此之图,竟概归诸释尊及门弟子之所传! 此风启而淳源失,昔之言释尊及门弟子者,今则言长寿天、龙、夜叉;昔之言雪山者,今则言天宫、龙宫、夜叉宫、古塔、铁围山;驯致梦中之所见,定中之所觉,一一视为佛说。 相拒则部执纷然,相摄则瓦玉杂糅,佛弟子何可不深思之! 祀皮衣仙人与唱「优波尼煞昙」哲学者同名,或谓此即暗示外学之滥入佛法云。 二百年满已,承大天之学者,又多所分裂。 迦王之世,大天创说五事。 大天住鸡园,于布萨时,诵其五事之颂云:「余所诱、无知、犹豫、他令入,道因声故起,是名真佛教」。 波利西系之学者,指为异端,因此起诤。 有部等为大天系所抑,乃毁其造三逆罪,以五事邪见欺学众,如『大毗婆沙论』九十九卷说。 大天之学德,毁誉不一;其所传五事,亦解说或异,姑略言之:「余所诱」者,天魔能娆阿罗汉,令于梦中漏失(铜鍱者作「余附与」,意谓天魔化作不净,以启罗汉之疑也)。 「无知」者,阿罗汉有不染污无知,不明事物之相。 「犹豫」者,阿罗汉有处非处疑,即疑事物之是否如此。 「他令入」者,阿罗汉不能自觉, [P109] 要由师之开示而后能入。 「道因声故起」者,要痛感生死,诚唱「苦哉」,圣道乃得起(铜鍱者谓证初果之圣者,于定中唱言苦哉)。 前之四者,盖以声闻无学果为未尽。 说一切有部等,以不染污无知、处非处疑等,阿罗汉已断而犹现起;不由他悟,自觉自知。 大天则指以未断、不知,此其所以诤也。 「道因声起」,藉语言以导悟心,开音声佛事之端,亦非上座系所许。 大天受命传教于摩酰沙曼陀罗(今南印之卖索尔),流衍于安达罗,! C祖那羯铄迦(今之海得拉巴)。 承大天五事之学者,又分为多部,如在东山者,名东山部,在西山者名西山部,并从所住得名。 『西域记』谓! C祖那羯铄迦,一名大安达罗。 大城侧之东山、西山,有二古寺,凿岩所成,旧属于大众部;应即东山部、西山部之道场也。 觉音之『论事』释,称东山、西山、王山、义成山四部为安达罗学派,其为大天系之后学甚明。 其分裂之缘,有部传谓:「二百年满时,有一出家外道,舍邪归正,亦名大天。 于大众部出家受具,多闻精进,居制多山,与彼部僧重详五事,因兹乖诤,分为三部」。 铜鍱者以此为达磨阿育王时事,不言大天,已见前说。 『岛史』谓 [P110] 以迦王时贼住比丘之争,乃有雪山等六部。 参详众说,其事实亦约略可知。 大天乃迦王时之名德,游化南印。 数十年后,学者以环境之熏染,不无羼入达罗维荼神秘表征之文化。 学不厌博,立说务新,大天系之学者,本此大众部之精神,乃形成种种之派别。 有部归之于大天,盖深恶大天之开其始也。 其以重详五事起诤,不可信。 设以共诤五事而分部,如何东山、西山等,并以五事为善说? 迦王逝世不久,南印诸国即宣告独立,而安达罗尤强。 佛元二百二十年,且北上以攻摩竭陀。 大天学者之扩展分裂,以在安达罗政权之所在地为近情。 铜鍱者以此为迦王及波咤厘子城事,揆之事理,有不可信者矣。 第三节 上座系末派之分裂上座系末派之分,『异部宗轮论』说:「经尔所时(大众系分裂之时),一味和合。 三百年初,有少乖诤」。 或者据此谓上座部多耆年,思想多保守,乃得历久而无异。 然铜鍱说:二百年顷,佛教已成十八部。 则是上座末派之分,实与 [P111] 大众系同时。 于迦王之世,上座已有三系之分。 法藏、饮光、铜鍱、一切有,亦即于此时而显然分化;优婆! 5鵋多之后,律分五部,凡此皆与上座系之分裂有关也。 上座思想多尊旧闻,此无可疑,然即旧闻者而分别推衍之,于律学尤甚,较之大众系,无多让也。 彼有部传之说,特自赞其所宗耳! 上座系末派之分,众传不一,尤以关于分别说系者为甚,兹先举示于下而后辨之:图片┌──说一切有──饮光──说转──说经┌─┐┌─化地──┤│分││└──法藏│别│││说│上座─┤│传││┌──法上└─┘└─犊子──┼──贤胄├──六城└──正量[P112]┌─┐┌─ 红衣│正│┌─一切有─┬──分别说─┼─ 多说│││└──师长├─ 法藏│量│上座─┼─雪山└─ 饮光│││┌──大山──┬─ 法胜│传│└─犊子──┴──正量└─ 贤道└─┘┌──红衣┌─┐┌─分别说─┼──法藏│大││├──饮光│││└──化地│众│上座─┤┌一切有────说经││└─┤┌───正量│传││├───法胜└─┘└犊子─┼───贤道└───六城[P113]┌──法上├──贤胄┌─┐┌─犊子─┼──正量│有││└──密林山││├─化地────法藏│部│上座部┬─说一切有─┼─饮光││└─雪山└─经量│传│└─┘上座系末派之分,众传之不一如此。 然若即众传而除其自尊所宗之成见。 则学派之分,犹大略可见。 正量、法胜(法上)、贤道(贤冑)、六城(大山、密林山)四部,从犊子部出,众传所同。 犊子部则有部传谓其从一切有部中分出,余传则谓其直从上座部来。 此可解,有部者素以上座之根本者自居,宜其以弟兄行之犊子,视为自宗之子派也。 经部(师长、说转)自有部中出,众传无诤。 分别说传,说转与说经为二部,余传则视为一部。 详说转部之宗义,与经部譬喻师异,应有本末之分,如分别说者说。 有部传与正量传,谓本上座部转名为雪山; [P114] 大众与分别说传,则判为大众之末派,此以有部传之所说为当。 化地(护地、多说)、饮光、法藏、红衣(铜鍱)四部,依大众传及正量传,系出分别说部。 此分别说部,大众传谓其与一切有、犊子为弟兄行,且分出为早;而正量传则视为一切有之子派。 有部传与分别说传,同唯化地、饮光、法藏三家,无红衣,亦无分别说部之名。 化地等与有部之关系,有部传谓化地等为有部之支裔;分别说传则谓有部从化地部分出;大众传则谓其同从上座部出,相为弟兄。 传说之纷乱,至此而极。 诸传中以大众传为当,以彼于上座系学派之分流,处身事外,不以自尊所宗之成见羼入其中也。 于中分别说部之地位,应先予审定,否则无从论之。 铜鍱者虽不言分别说部,而实以分别说部自居。 有部传之『宗轮论』,虽无分别说部,而『大毗婆沙论』则有之,即分别论者是。 分别说与分别论,其实一也。 『婆沙』之分别论者,古今学者多不明其所属。 以『婆沙』抨击之,或者乃以「诸邪分别,皆名毗婆阇婆提」解之。 见『宗轮论』无分别论者之名,见其立心性本净等同大众部,或者乃以为即多闻分别部;或以为大众、上座二部末派之合流 [P115] 。 不知即分别说部,即波利之东系,为化地等四部之本;亦为分别说系学者之总名。 其初,称上座分别说者,尝与大众及上座(除分别说之余)鼎立而三,盖上座三大系之一也。 『摄论无性释』云:「上座部中,以有分声亦说此识。 如是分别说部,亦说此识名有分识」。 此上座,分别说部,『成唯识论』卷三,即作「上座部经分别论者」。 『大乘成业论』谓:即赤铜鍱部经中,建立有分识。 锡兰传来之『清净道论』,亦有有分识之文。 此实铜鍱部者,彼以上座,分别说部正统自居,故或作上座,或言分别论者,或言铜鍱,其实一也。 『顺正理论』五十一卷之分别论者,立业果已熟则无,即饮光部。 『婆沙』分别论者之「罗汉不退」(六十卷),「定无中有」(六十八卷),「随眠异缠」(六十卷),「缘起无为」(二十卷),「有五法遍行」(十八卷)等,多与化地部合。 或者见分别论者之与大众部多同,想象其为大众与上座末派之合流,而不知法藏部之「余义多同大众部执」;饮光部又「余义多同法藏部执」;『论事』及『宗轮论』所叙之化地部义,同大众系者十八九。 分别说系之化地等部,其所以与大众近者,非 [P116] 必转向大众,亦非合流;正以学派初分,大义犹近,本不如后代所传之甚也。 若解上座三分论,知分别说或分别论者之地位,则于各传异说,涣然可解。 有部传以饮光、法藏、化地从有部(分)出,此以有部者之以上座根本及正统自居也。 不言分别说而言雪山者,以分别说部自铜鍱部之南移于锡兰,化地、饮光、法藏之离本宗而分化于大陆,上座分别说部之本宗,日就式微,移化雪山,因之转名雪山部。 彼之用大天五事,犹分别说者之旧。 学派初分,大义多同;迨后学派竞兴,于此式微之旧宗,或判为大众,或摄属上座,不复能详也。 (正量传出入于大众传及有部传,于上座系中,举雪山又言分别说,误)。 有部传不言铜鍱者,一在北印之山国,一在南印之海南,少所交涉而淡忘耳。 铜鍱者之分别说传,以上座分别者之正统自居;上座与分别说及铜鍱,视为一部之异名,故但举上座,不复言分别说及铜鍱。 既自以为上座正统,则以有部及犊子等为其属派,亦自尊所宗之通病。 正量传与有部同源,除以自宗之母部犊子部直承上座,余即随有部说之。 知上座三分之说,知分别说者之真,则能不为三传宗派成见之所拘,见大 [P117] 众部所传为平允而最得其实也。 学派之分裂,乃思想集团之分化,虽有师承可谈,而实不仅一、二人事。 其分裂者,彼此仍多有所同;即和合一派之中,亦未尝不蕴有异见,此吾人所应深切记取者也。 跋耆系得势于毗舍离,而后知务广博,行贵要约之大众精神,益趋发扬。 波利系之先见者,起而折衷之,成分别说部。 分别说者,学无常师,理长为宗,分别取舍而求其当也。 继之而起者,上座部(除分别说之余)又裂为说一切有及犊子二部。 说三世及无为法皆有体,与上座分别说及大众系之过去、未来无,现在、无为有者不同。 「一切有」本于佛说,惟何谓一切有,则彼此异解;一分学者乃举「一切有」以显自异他,名说一切有部。 然一切有宗,不必即为发智、婆沙师,彼特依三世实有之义,分别推衍而至于极端者。 旧以『发智论』作者迦旃延尼子出佛灭三百年,乃以说一切有部为三百年始出,非也。 自三大系再分,经过不详,疑分别说系之分派为早,即迦王所遣布教师之分化一方,可谓即法藏等分部之始也。 有国师(或云国王)化地者,通吠陀、声明之学,出家得罗 [P118] 汉果。 间取吠陀及声明以庄严佛法,视同佛说,信其说者,从部主为名,曰化地部。 又有法藏(昙无德)阿罗汉者,自称以目犍连为师,习「经」、「律」、「论」、「咒」、「菩萨」五藏云。 汉译法藏部之『四分律』,但明「经」、「律」、「论」、「杂」四藏。 然卷十一云:「字义者,二人共诵,不前不后,阿罗波遮那」。 阿罗波遮那,乃文殊师利之陀罗尼,『四分律』有之,则法藏部之有明咒,信不诬也。 信其所说者,从部主为名,名法藏部。 又有饮光罗汉者,撰集佛语,以破外道为一类,对治烦恼为一类,亦从部主得名,名饮光部。 此三部化行大陆,于圣典多有改作。 或融入吠陀而尊为佛说;或仰推目连(神通)以证明咒之可信;或以破外对内而别为撰集,与大众之多闻、说假同其作风。 红衣即铜鍱部,由迦王子摩哂陀传入锡兰,得国王之信奉,改建眉伽园以居之。 大陆佛法之变化,所受者少,故今巴利语系之佛教较淳朴,吾人亦得据之以想象分别说系之初型。 上座分别说者重律,故每一分派,即有一不同之律。 古传律分五部,即上座分别说系所出之饮光、法藏、化地三部,及一切有,摩诃僧祇律也。 次犊子 [P119] 系之分裂者,犊子学『舍利弗阿毗昙』,特重论议。 于本论之有所不足者,各取经义补充之,立义既异,遂分四部。 贤阿罗汉之后学,名曰贤冑。 以法上为部主,名法上部。 正量,言其法之正确。 密林山,以住处得名。 四部中,正量部之信者尤多,俨以犊子之正统自居,故后之言四派者,每以正量代犊子也。 次从说一切有出说经者,犊子与有部同源,信守师承,于阿毗达磨渐为偏颇之发达。 犊子亦以三世、无为为实有者,唯依蕴施设补特伽罗之假实,及阿毗达磨之师承,与说一切有者异。 迨犊子分离已,说一切有中之一分学者,不满于论典之偏重,乃宣称以阿难为师,以经为量,成说经部。 亦名说转部,以彼立胜义补特伽罗,自此世转至后世,与犊子之不可说我大同。 此说转之经量,成立亦早,立义多同说一切有及犊子,如以五根为世第一法,即其一例。 『宗轮论』之所说者,即此;『大毗婆沙论』亦尝析持经及譬喻者为二。 佛元三世纪之初,一切有部中,迦旃延尼子于至那仆底(东)造『发智论』,阿毗达磨之面目一新。 其贯通旧说,演绎新知,颇多善巧。 与之前后者,有鸠摩罗陀(童受),住健陀罗(西),步说 [P120] 转部之芳尘,亦以经为量,作『喻鬘论』等,因得经部譬喻师之名。 『西域记』传鸠摩罗陀曾受迦王之敬礼,后朅盘陀国(在葱岭之东南境)王,突以兵入健陀罗,迎之移住朅盘陀,则亦佛元二、三世纪间之大德也。 法显传佛弟子之沿印度河上流,由乌苌国度险道以入葱岭而东来者,在佛元三百年。 迦王之世,虽或未能越崇山宏大法于东北之大陆,然二、三世纪之间,已通葱岭之道,佛教之流布东方,固不待迦腻色迦王之世也(1)。 第四节 五部、十八部旧传律分五部,而义净独辟之曰:「不闻西土」,别举大众、说一切有、正量、上座四宗。 以正量当犊子而举四宗,固后期佛教之常谈,第据此以斥五部则失之。 传五部者不一,『大集经』以昙摩! 5鵋多,萨婆帝婆,迦叶毗,弥沙塞,婆蹉富啰为五部,次曰:「广博遍览五部经书,名为摩诃僧祇」。 则是以五部为一枝,以摩诃僧祇为综贯遍达者,其为大众部之传说无疑。 『萨婆多师资传』以昙 [P121] 无德,摩诃僧祇,弥沙塞,迦叶维,犊子为五部,有大众而无萨婆多,与『大集经』异。 其故亦可知,盖萨婆多学者,以迦叶至优婆! 5鵋多为自宗之师承;优婆! 5鵋 多后而律分五部,则五部为末而萨婆多为本。 此与大众者之自尊所宗,初无二致。 『僧祇律私记』、『舍利弗问经』、『大比丘三千威仪』、『佛本行集经』,又别传一说,以昙无德,弥沙塞,迦叶遗,萨婆多,摩诃僧祇为五部,独缺犊子。 『僧祇律私记』以大众律为旧来所常用;『舍利弗问经』誉「摩诃僧祇,其味纯正」,并大众部之古说。 『佛本行集经』属法藏部。 律分五部,似以此说为能见古意。 盖分别说之上座,初与大众及余上座鼎立为三。 分别说者重律,又出化地,法藏,饮光三家律。 其铜鍱部之传于海南者,与大陆之关系不深,故传者略之。 大众部律务要略,虽分派而律唯一。 余上座又分说一切有及犊子二派,犊子重论义,疑初与说一切有者同用一律。 于分别说三家,加大众、一切有为五部,为大陆佛教律典之初分。 迨后犊子别成一律,即成六家。 大众及萨婆多学者,习闻五部之说,乃以犊子入五部中,而自居于根本、综贯之位。 古今未见五、六之 [P122] 别,乃疑惑于大众及犊子之间。 旧传十八部之说,各传共许而所说不同。 玄奘承后期之说,以十八部为末派,上座、大众为根本,合于『文殊问经』「十八及本二」之说。 真谛支离其辞,除大众而言十八。 『文殊问经』无说假部。 依锡兰所传之十八轨范说,合上座、大众于十八部,非二十也。 若加后起之学派,其类实多。 藏传各说,一一求合于十八,而亦彼此不定。 总之,佛教演为十八部,于佛元二、三世纪间,为众所周知之事实。 迨学派更多,兴废不一,言十八者多无从确指,或加本二成二十也。 其最初者究何所指,除众传一致者外,似难得决定之。 注【5-001】参阅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』第六章(三三0──三五四)。 [P123] 发布时间:2026-04-09 08:37:32 来源:素超人 链接:https://www.suchaoren.net/wei-86138.html